勇者风采 | 易胜华律师接受专访:不断“清零”才有新的开始

发布时间:2023年08月07日 浏览:513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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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陈之秀

知道易胜华律师,是通过他著的《别在异乡哭泣——一个律师的成长手记》一书。从书中,记者对他个人如何成长为一名律师以及在办案过程中的林林总总有了些许的了解。带着对他的好奇,加上记者也曾有个律师梦,便开始关注他,从新浪博客、微博到有关他的报道,同时萌生了想要专访他的念头,但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如愿。直到近日,记者通过他的助理联系上他,才有了这样一次机会。

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记者走进了易胜华位于北京东三环富顿中心的办公室。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浓眉大眼,高个子,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但讲到自己过往的一些经历,又会陷入短暂的沉思。他笑着说:“初中时代,因为一首诗被‘害’了。”

初中时代,被一首诗“害”了

1973年,易胜华出生在江西省庐山市(原星子县)的一个普通家庭,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有六个姐姐。

“我的家乡不光风景如画,气候宜人,民风纯朴,而且文风特别盛,文学气息非常浓厚。上初中时,学校办了很多文学社,老师就鼓励我们学生去写作、投稿,结果我的一首诗被登在了全国性的选刊上。因为那首诗的发表,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作家、诗人,开始疯了一样写东西,拼命去投稿,但最后的结果是被选用的极少。”谈起往事,易胜华笑着说:“整个中学时代,基本就是一首诗把我给害了。毕竟,人的精力有限,这方面用的时间多,另一方面就会少,因此,学习就荒废了。”

那时,易胜华在学校办文学社,出报纸、杂志。他借蜡笔、蜡纸、钢板来弄,刻出来后,自己去找油印机印刷,印出来的“作品”给同学们看。

1990年,易胜华把自己写的东西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到一个个租书店卖。“卖得还不错,一本定价两块五,居然卖了十多本出去。我采用的是铺货的方式,先放到租书店里,卖了再给我钱。”易胜华说,为了能更好地卖出自己的作品,他甚至在全县城张贴海报。“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还是很有勇气的。”

那时,我走在马路上,看着别人捧着读我的‘书’,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正是这样的原因,我的中学时代是被文学梦给耽误了。”

易胜华从小学到初中,学习成绩都非常优秀,当时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易胜华说:“我数学特别好,觉得数学太简单了,都不用怎么学,但到了初二初三,发现自己数学不行了,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因为数学成绩拖了后腿,所以高中选了文科。”

由公务员变成“闲散人员”

高中毕业,易胜华顺利地考进了大学。毕业后,在县城里有了一份舒适的公务员工作。“那时,公务员的收入也还不错。闲暇时,我和几个好朋友一起爬山、打牌、喝酒。偶尔,还有几篇散文发表在报刊上,虽然稿费不多,也能够带给我小小的满足。”易胜华说。
然而,事情的转折是在2000年初。当时,易胜华心血来潮,写了一篇关于“旅游兴县”的万字论文,提出结合时代特点,重新整合全县旅游资源的思路,引起了某位县领导的关注。“领导特意找我谈话,希望我能够到旅游第一线去‘锻炼’,为全县的‘旅游兴县’大战略作出贡献。组织上如此器重,我满口答应了。于是,我被派到某风景区去做旅游宣传促销工作。”易胜华说。但是,没过多久,那位非常赏识他的领导突然调走,临走时也没有给易胜华一个说法。“景区在当年下半年又被承包出去,我一下子成了无靠无依的闲散人员。”

这时,县里正在举行“副科级领导干部公开选拔”考试。七个公开招录岗位,易胜华报考的是竞争最为激烈的团县委副书记。在将近两百人的考生中,他以笔试第三名的成绩顺利入围面试。在面试中排在第一的是团县委的一名工作人员。最终,这个岗位与他失之交臂。

“领导们让我‘服从大局,等候安置’,朋友们则笑话我,一篇卖弄才学的文章,竟然落得个如此下场。”易胜华说,当时他心底的落差非常大,原本有个稳定的工作,转眼间成了这样。

备战律师资格考试

2001年5月,易胜华到一位在检察院工作的同学家串门时,看到他案头有一套《律师资格考试指定用书》。同学说,他考这个律师证,是为了哪一天不想做公务员了,就去当律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易胜华心想,现在自己的公务员身份已经变得不明不白,干脆,也去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为自己寻找一条新路。

易胜华买来《律师资格考试用书》,专心准备考试。2001年7月,他在县司法局填表报名参加考试。但是,没几天就传来消息,因《法官法》、《检察官法》修改,“律师资格考试”改为“国家统一司法考试”,原定于2001年10月份的考试取消,时间待定。虽然考试时间变得遥遥无期,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考试准备。

“只要不取消律师这个职业,总有考试的那一天。”易胜华说,最初,他对自己能否通过考试没有太大的信心,因为律师资格考试号称“天下第一考”(现在应该算不上了)。几十万考生中,不乏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其中有不少在读的硕士、博士,每年考试的通过率都低得可怜。

为了能在这场艰难的比拼中脱颖而出,易胜华拿出了高考时应付考试的一个笨办法:抄书、做笔记。“我相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认真抄一遍,胜过心不在焉地看十遍。”易胜华说,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最少做了六遍以上的详细笔记。第一遍笔记花的时间最长,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每天进度规定在50页以上。有时,一句拗口而又重要的笔记,他要一口气接连抄十遍,直到滚瓜烂熟才罢休。

“经过这样一个过程的学习,我总算彻底明白了‘书越读越厚,然后越读越薄’的道理。” 易胜华说。

司法考试喜获榜首

“2002年3月,期待已久的司法考试终于来了。可能是因为考试之前兴奋过度,在考场上我昏昏欲睡,无论怎么咬嘴唇、拧大腿都无济于事,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题。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虚脱了,体内全部的能量都已经释放完毕,就像一只彻底泄了气的气球,软塌塌地坐在回家的车上,浑身说不出地难受。”易胜华说。

两个月后,成绩公布,合格线是240分,易胜华的成绩是294分,超出合格线54分。“放榜那天,我记得天空中还下着瓢泼大雨,我淋着雨独自走在大街上,拿出手机分别给我的亲人、老师、朋友、同学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时而仰天大笑,时而哽咽抹泪,路人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易胜华说,有谁知道他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艰苦努力。

后来,易胜华去司法局领取成绩单时才得知,他的成绩在江西省九江市500多名考生中名列榜首,高出第二名18分。“当年的全国最高分是312分,我的成绩在全国考生中,可以排到前50名。”易胜华表示,首届司法考试全国有30多万名考生报名,通过率仅为百分之七点五,能够杀出重围并且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

合格律师路漫漫

2002年9月,易胜华取得了《法律职业资格证》。“据说全市法院系统的考生全军覆没。”易胜华说,他所在的县城有十几个人参加考试,通过者也只有他一人。县法院和县检察院的领导先后向他伸出橄榄枝,建议他报考他们单位的公务员,但还是被他婉言谢绝了。 “我本来就是公务员身份,还要去报考公务员,简直莫名其妙。而且,我已经厌倦了公务员的生活,虽然安逸,命运却操纵在别人的手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因此,我决定辞去公职,开始新的人生。”

最初,易胜华去了离家较近的一家法律服务所。刚开始,他也感到满足,在所里只有他一人具备律师资格,其他人遇到问题都要请教他,令他有点小小的满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满足感越来越低。“县城很小,全县人口也不到三十万,法律服务市场非常小,一年难得有一两起相对重大的案件。当事人但凡有一点经济实力,就不会在县里请律师,都是去市里或省城找大牌律师。即便有一两个登门咨询的,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夫妻之间打架、邻里之间闹矛盾、小偷小摸。大部分当事人也出不起费用。”易胜华说。

为了自己的事业,易胜华去了九江市。在那里,他进入了号称律师界“黄埔军校”的国办律师事务所实习。“虽然是九江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也只有十几名律师。”易胜华说,在一个地级市,这样的规模已经不错了。跟其他职业不同,绝大多数律师在刚入行时没有固定工资。即使应聘律师助理成功,薪水也很低,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基本一致。

易胜华没有选择做律师助理,而是做纯粹的实习律师。也就是说,没有一分钱的固定收入。那时的他每个星期只带50元钱到律师事务所上班,扣除交通费用,吃饭都紧张。

为了让自己快速成长,易胜华不仅珍惜每一个实践锻炼的机会,努力积累自己的办案经验,而且在空闲时,还制作了一些常见案件类型的法律服务手册,比如《妇女维权法律手册》《劳动者维权手册》《交通事故法律知识》等。他通过在妇联、劳动局、交警队工作的亲友关系,将这些资料放在他们的办事大厅,供人免费取阅。同时,还在手册上印了他的联系方式,不时有人打电话向他咨询,也有人找上门来,成了他的客户。

“经历了一段艰难时期后,我总算‘开张’了。老家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起故意伤害案件。实习律师不能独立办案,必须挂指导老师的名字。而‘行规’是,指导老师只要挂了名字,就和实习律师平分收入。”易胜华说,他永远都记得第一个案子收费是1000元,扣除税款和所里的管理费,纯利润是450元。他和指导老师一人得了225元。

闯深圳,失望而归

“同批通过司法考试的朋友,有几个人一拿到资格证就南下广东。每次回家探亲,他们说起大城市的律师生活、收入状况、案件影响力,总是眉飞色舞,令我艳羡。”易胜华说,受其影响,2003年初春,他收拾行囊,满怀豪情南下深圳。然而,到了深圳,并没有易胜华预期的那么好。他去过多家公司应聘,都没有成功。后来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求职成功,但不是做律师的工作,而是去推广陵园的骨灰灵位。
“我顿时傻眼了,搏命参加司法考试,就是为了卖墓地?”易胜华说。这时,‘非典’疫情爆发,广东成为重灾区,街上行人寥寥,而且都带着口罩。带着对深圳的绝望,一个多月后,他打道回府了。

“深圳的这段经历,虽然时间很短,却给了我很大的收获。我经受了挫折,开阔了眼界,我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么。我离开的时间不长,而律师事务所这种单位,你两三个月不过来上班也属于正常现象。除了师傅外,其他的同事都不知道我之前在深圳的那段经历。我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始我的实习生涯。”易胜华说,在师傅的鼓励下,他开始独立办理一些案件。九江的律师执业环境相对宽松,只要委托手续上挂着师傅的名字,即便是实习律师,也可以单独出庭。

实习期结束之后,易胜华可以名正言顺地独立办案,再也不用挂师傅的名字了。这时,他才找到了做律师的底气和感觉。

在北京,风生水起

原本在九江事业干得风生水起时,易胜华的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在蠢蠢欲动。2009年5月,他选择到了北京发展。“北京有着首都的地位,律师业务可以辐射全国。另外,普通话是主流,没有任何沟通障碍。”易胜华说。

通过精准定位,易胜华加盟进了北京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成了该所的合伙人。刚到北京那段时间,易胜华一遍又一遍地听北京奥运会主题歌《北京欢迎你》,里面有一句歌词激励着他:“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

事实上,在北京,不仅易胜华的事业取得了更好的发展,而且个人的社会影响力也直线上升。2011年8月,易胜华作为朝阳区律协选拔的律师代表,参加首届全国公诉人与律师电视论辩大赛北京赛区选拔赛,最后团体获得第一名,他个人获得最佳风采奖。 2013年被ALB(《亚洲法律周刊》)评为中国顶级诉讼律师TOP10。此外,他还获得过“十大优秀辩护人”“北京市优秀律师"等称号。易胜华还曾是司法厅演讲比赛一等奖、优秀论文获得者,曾在《检察日报》《方圆法治》《上海法治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法律作品数百篇。同年,他著的《别在异乡哭泣——一个律师的成长手记》出版。

由于在业务上的突出成绩以及在行业中的影响力,易胜华多次在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凤凰卫视等媒体担任法治节目嘉宾。他承办的刑事案件多次被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今日说法》北京电视台《大家说法》《律师与法制》等多家媒体追踪报道。同时,他经常接受新华社、《人民日报》等媒体采访,就立法、司法改革及重大新闻事件发表观点和建议。

如今,易胜华已经在北京呆了十年。原本有稳定的事业,易胜华又开始折腾了。2018年7月,他从原律师事务所出来,自己新开了家北京勇者律师事务所。

“转眼间,我在北京做律师十年了。日子过得也很舒服,现在又把自己清零了。”易胜华说,这种清零也不是真正的清零,它实际清掉的是你思想上的一种舒适感。清空的只是包袱,其实并没有完全清空。你的经历、能力、认识的财富依然在那里。看起来是重新开始,其实是在一个新的台阶上的开始。

“人生是不断清零的过程。如果说,你的人生不清零的话,可能你的人生就是很平庸的。”易胜华说,就如最初,他有个公务员的工作,最后清零,选择做律师。本来在九江做得不错,也过上安逸的生活,却选择北上。在北京,在律师事务所当合伙人也不错,最后又打破格局,自己做。

做律师也需找准定位 。

“中国刑辩律师是走在法律钢丝绳上的,尽管如此,我还是热爱刑事辩护。“易胜华说,一开始做律师时,他是什么都做,比如婚姻、刑事、交通合同纠纷、法律顾问,而且自认为都做得不错。当他到北京后发现,这里的市场太大了,如果什么都做,肯定没个性。
“做律师定位很重要。”易胜华说,最初,他也想做高大上的领域,比如知识产权、娱乐圈,但他发现,他没有实践的机会。那一块的资源比较集中,而且你要有特别的资源才可以进去,而刑事这个领域,相对是大众的领域。

做了多年律师的易胜华表示,他最喜欢的还是刑事辩护,尤其是有挑战的疑难案件。在办案过程中,排除疑点,拨开迷雾,寻找真相,整个过程不亚于一部精彩的悬疑影片。同时,他也认为,只有刑辩律师才是真正的律师,因为民商与非诉案件,律师为当事人挽回的只是财产损失,而在刑事辩护中,律师为当事人挽回的是生命、自由和尊严,这是再多的金钱也买不到的。

帮助别人也是一种快乐

在采访中,记者得知,早在2012年,易胜华还自导自演自己出资拍摄了一部带有法律元素的微电影。“我一直对影视很感兴趣,拍摄那部微电影也是想展示自己的一种信念和情怀。”易胜华说。

易胜华在工作之余,还热爱做公益。比如捐资助学、开办公益图书馆。在捐资助学几次上当后,他摸索出了自己资助的门道:安排助手去受资助的学生家里做细致调查,了解真实的情况后才放心将钱款捐助给学生。

易胜华不但将自己写书所挣的版税捐献给了公益项目——“免费午餐”工程,为贫困地区的中小学生提供免费的营养午餐。同时,在2013年5月初,他还自费创办了“庐山市小人物公益图书馆”,这个公益图书馆目前收集图书近万册,70%的图书来自易胜华自己多年的积累,另外30%为他人捐赠。在这个公益图书馆借书全免费,借书者只要提供身份证进行登记就可借书。

“通过帮助别人的方式获得的精神上的快乐会更持久,这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是去唱一首歌或者泡温泉等娱乐方式得不到的东西。”易胜华说,对于他来说,这种精神上的满足必须是持久的,多年后回过头来看是让你觉得骄傲的事情。
(记者 陈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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